新生代筆壇》破鏡難圓:兩岸青年國族認同觀察

作者:康勗(華僑大學)

國族認同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逐漸成爲台灣各界關注的焦點。民進黨及獨派團體在爭取民主自由的進程中,力陳國民黨為一遂行國黨專政的「外來政權」,終於打下江山,在2000年迎來了首次的政權輪替。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近年來台灣青年本土意識崛起,中國國族(中華民族)認同意識不僅加速消減,陸客、陸生、陸資等因背負著中國元素,在台灣社會遭到程度不一的排拒與厭斥。2016年的大選中,青年認同的轉變及政治參與的熱情被視為左右選情的決定性因素。

自台灣2011年開放陸生來台(過去只有台生赴陸),兩岸青年自1949年兩岸分治以來首次得以更直接、具規模且較深入的互動。筆者兩年前曾在東海大學交換半年,來台之前,在我所受的教育及認知中,我們與台灣青年是血濃於水的同胞,只有少部份「台獨分子」對大陸懷有不滿。但來到台灣,才深切感受到,兩岸政府間的敵對行為及傳媒的影響如何疏離了民眾情感。在東海與台灣同學聊天交談,他們提及筆者的故鄉必然言之「中國」二字,而台灣同學中不乏外省人後代,每每聽到以「熟悉」腔調道來的「外來」論述,心裡都會百感交集,強顏應對敷衍了事。曾聽一同交換的同學說過,一位大陸交換生乘坐校內公車,被司機師傅辨認出北方口音,問道:「你是中國人吧?」;同學回:「我是大陸人。」;司機又說:「大陸是美國人叫的,我們叫(你們)中國人。」校園尚猶如此,社會上「反中」、「防中」的氛圍可見一斑,成為台灣社會尤其是青年群體中頗具聲量的論述。1949年後曾長期佔據輿論高點的「中華正統論」(強調文化傳承與血緣連帶)早已讓位於強調台灣主體性的思潮,而這一思潮的主力正是青年群體。

虛實交織:兩岸青年認同的集體表達

2014年3月18日爆發的「太陽花學運」,起因於質疑國民黨憑恃在立法院多數席次進行黑箱作業,草率通過〈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勢將損害台灣全體利益。抗議學生與部分民間團體成員佔領立法院達24日之久。此後一年也爆發了「反課綱運動」。學生先是衝擊立法院,之後進佔教育部,引起了很大的反響與爭論。台灣教育部此次頒佈的高中新課綱主要對所謂「去中國化」的部分內容進行調整,引起學生的強烈抵制。一連串的事件集中表現了當下臺灣青年群體的「反中」、「厭華」情緒以及日益崛起的台灣認同。

如果說青年參與的社會運動是台灣青年國族認同的最直接的集體表達,發生於2016年1月20日的「帝吧出征FB」活動則可以看作是大陸青年國族認同的從眾宣泄。由於對台灣各界力挺藝人周子瑜的不滿,百度帝吧(李毅吧)的大陸網友相約翻牆與「台獨」人士「掐架」,當日夜裡包括三立新聞、蘋果新聞等多個媒體及個人FB頁面被簡體字評論佔領。在大陸一端,「茬架」被描述為一邊倒的勝利,蔡英文臉書主頁被貼滿了「八榮八恥」的政治口號和余光中的〈鄉愁〉詩句(董晨宇,2016)。隨著交流日益密切以及傳媒的無遠弗界,兩岸青年獲取對方資訊越來越便利,這帶來了許多良性交流,卻也加劇了衝突發生的可能性。

「一中」之惑?禍?

眾所周知,大陸方面一直重視堅持的「九二共識」,其基本含義為「海峽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努力謀求國家的統一。但在海峽兩岸事務性商談中,不涉及一個中國的政治含義。」此一說法在中國大陸強調「一中」,而在台灣則普遍更重視「各表」,兩岸都以對自身有利的方式詮釋「九二共識」本無可厚非,卻也間接造成了青年群體國族認同方面的疏離。在大陸青年群體的普遍認知中,「中」理所當然應該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而對於台灣青年則是中華民國,在雙方政府看似自持原則又有所交集的政治話術下,竟打造出兩岸青年虛實交替,真實交鋒的「戰場」。在大陸青年的「帝吧出征FB」事件中表現的尤為突出。在兩岸青年國族認同的交鋒,學校教育作為個人社會化的主要途徑在中起到了重要作用。筆者清楚記得小學的一篇語文課文講述了一則小故事,一位中國小學生由於某些原因轉學去了某西方國家的學校,學校裡有個傳統,就是要在禮堂天花板掛上所有學生國家的國旗,然而這位小學生發現國旗中並沒有他的祖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找到校長質問爲什麽沒有中國的國旗,然而校長卻說已經掛上了並且指給他看,他看見了一面他根本不認識的藍紅色相間旗幟(中華民國),後來他堅持說這不是他祖國的國旗,並在當地無法買到中國國旗的情況下聯繫到了中國大使館,大使館親自送給他一面國旗並且誇獎他是一個愛國的好孩子。可以想像,在這樣教育下成長起來的一代,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世界上存在第二個號稱中國的地方。相應的,在台灣青年所受的教育自然不可能打造出中華人民共和國認同,35歲以下的世代甚至不認同或不想永遠披上中華民國的軀殼,土生土長的台灣成為心之所向,世代及兩岸間的「國/族」認同共約數也就漸行漸遠。

蔡英文總統上任後並未承認「九二共識」,兩岸關係也進入冰原期,近來聖多美普林西比斷交事件更被看作兩岸「外交休兵」的終局。兩岸關係發展直接影響兩岸民眾的共同利益,筆者始終相信求同存異、和平發展才是硬道理、主旋律。青年作為兩岸社會的中流砥柱,國族認同的差異及衝突的滋長在短時間內不容樂觀,希冀未來兩岸青年能在多方位的交流中加深理解,努力發展共識,而非一味找尋差異,並藉以仇視彼此。

參考資料:

董晨宇(2016),〈帝吧遠征軍:越過牆未必架起橋〉,《金融時報》。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65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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