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觀點》閩台青年創新創業管窺

作者:陳琮淵(華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華僑華人研究院助理教授)

《商業週刊》2016年7月號以〈招聘740萬台灣青年〉為題大篇幅報導了台灣青年赴中創業的現象,該文指出,僅在廈門一地,就有上百個台灣青年團隊在各種創業孵化器中進行創業,分佈全中國各省市的兩岸青年創業基地已達53個,且數量仍持續增加中。[1]民進黨政府上台後,兩岸關係進入「冷和平」,但兩岸青年創新創業活動未見冷卻,甚至在中國大陸「萬眾創業」、「三中一青」的推波助瀾下,成為一股值得關注的現象。

此一發展的背後,除了中國大陸涉台策略的轉變,更關鍵的是中國政府希冀透過大打「創新創業」,特別是「青年創業」牌,以應對經濟增速放緩及龐大的就業壓力,進而維護社會和諧。隨著各部委跟進推動及宣傳力度的不斷加大,省市地方政府也各顯神通,帶動一股以全中國為範圍的萬眾「創新創業」熱潮;此政策也延伸到涉台領域,「北上廣深」、沿海發達城市及台商聚集的省份,尤被看好成為招徠台灣青年的「創業飛地」。

無論主觀意念及政治認同產生怎麼樣的心理違和,也無論台灣政府如何鼓吹「返鄉創業」、「新南向政策」;「兩岸青年創新創業合作」所提示的「新西進」路徑,仍吸引不少台灣青年躍躍欲試。對久處「悶經濟」的新世代台灣青年而言,中國不再僅是遙遠的文化概念或想像的政治圖騰,更是發揮所長的就業市場及創業平台。更重要的,由於資訊交通日益發達,「物聯網」趨勢席捲全球,青年創業不再局限於本土社會及特定市場,開始跨越語言、國族及政治疆界,台灣自不例外。在亞洲華人社會,我們不難發現香港及新馬青年樂於來台發展,台灣年輕人嘗試打入東協及中國大陸市場,以及中國青年積極走向各地創業的各種案例。

福建省作為中國大陸對台工作的前哨站,在落實「雙創政策」上主打「閩台青年合作」的招牌。2015年6月4日,福建省政府下發了《福建省人民政府關於鼓勵和支持台灣青年來閩創業就業的意見》,成為第一個具體執行引進台灣青年前來中國大陸創業的省份。由省政府出資扶持創業基地建設、出資扶持台灣青年創業專案及給予台灣青年經營場地和住房保障等多項措施,可看出推動的力度。其中,廈門市借助兩岸青年創業政策之勢,著力吸引更多的台灣年輕人在廈門創業,提升廈門服務業、文化創意等產業的發展。目前約有12萬台灣人在廈門工作生活,其中半數以上是青年。[2]

由本文所掌握的官方統計數據可知,廈門市近年推動兩岸青創政策可稱順利。前述政策出台後一年左右,廈門已形成29個創新創業集聚片區、150多個眾創空間,其中20個發展成為兩岸青年創業基地,入駐各類台灣創業團隊近200個,吸引來廈創業和就業的台灣青年近700人。

若將在中國大陸發展的台灣人粗分為三個群體,一是1949年兩岸分治後留在大陸的台籍人士後代,其成長背景與一般大陸人士無異,與台灣的淵源不深,也有加入「台盟」等民主黨派者,二是改革開放後來到大陸投資的台商、台幹及其眷屬子女;第三才是近年來到大陸求學、任職、尋求創業發展的年輕人,雖然持續成長,但其人數遠不及前兩者。前兩群台灣人長期在大陸發展,政府及地方關係良好,了解制度及廣大的人脈讓他們懂得如何在政府政策中抓住機遇、分享利益。獲得國台辦授牌「海峽兩岸青年創業基地」的「一品威客眾創空間」即由在陸退休的台商幹部創立,專門招收兩岸青年創業團隊,可能是目前全中國大陸擁有最多台灣青創團隊的孵化器。廈門擁有大量的台商活躍於傳統製造業及消費服務業,直航、「小三通」強化地利之便,加上相近的語言、生活習慣,都成為吸引台籍人士的優勢。筆者在當地的觀察及訪談得知,在政策激勵的驅動下,當地台商發揮其社會網絡的動員能量,積極招募台灣本土青年來閩創業,從而實現自身利益。甚至出現若干台商由於自身年齡超限,招募台灣青年代替自己作為團隊負責人以取得地方政府優惠政策的案例。對台灣青年創業者來說,由「同鄉」親友引介前來大陸發展,顯然在心理上更有安全感。

以目前的發展來論成敗仍言之過早,但中國政府的確扮演了強勢主導的角色,對大多數不熟悉當地制度及市場情況的台灣青年創業者而言,力推兩岸青創的「政策(治)導向」或許提供了可觀的外部資源及近在眼前的契機,卻也提高了長期深耕的風險,除非妥善掌握法規及市場脈動、厚植自己經營實力,否則很難在當地立足發展。部分台灣青年自覺或不自覺地成為兩岸合作的宣傳樣板,甚至淪為當地人士套取政策「租金」的「人頭」,而未認真投入創業活當中,除了無從發揮台灣的創新優勢,更不可能真正促成兩岸青年合作。台灣政府對此最好的應絕非由意識形態出發的管卡阻撓,也非一味鼓勵青年「定向」出走或Home Stay,而是提出更靈活、優質的青年創新創業政策,打造出人材—資金—創業環流的跨境合作模式。

[1] 李欣宜、顏瓊玉(2016年7月14日)。〈招聘740萬台灣青年〉,《商業週刊》,1496:70-100。

[2] 彭菲(2016年4月11日)。《全國20家兩岸青創基地廈門佔據3家》,《廈門晚報》。取自http://www.taiwan.cn/chuangye/cyxw/201604/t20160411_1143018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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